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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欣影評

【馬欣專欄|敬這殘酷又美好的世界】集體女性的代罪羊──《魔女席瑪》的席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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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啊!我沒有什麼本錢跟你齜牙裂嘴的搏鬥,
但我仍有一支筆來當小刀,以為陰暗可以被我劃出一道一道縫隙來。讓那裡透出來稀微的光,能刺眼出我久違的眼淚。
一起敬這殘酷又美好的世界吧!
它被我們搞壞了,但我們仍有傾斜看它的角度,一眼認出它曾經的美好,於是抱得滿懷,即使即將失去。
這就是電影存在的理由,紀念我們所有可能失去的美好,還有我們曾經被拍下的純真。




※本文可能有劇透,請斟酌閱讀

這故事中,席瑪總覺得什麼東西很髒,怎麼也清不乾淨,卻難以言明,濃稠的、嘔吐的、黏膩的都顯髒,彷彿女孩不是分好與壞,而是被昇華了形象或是流向了暗處,這生根在男女的潛意識中。其實這故事哪裡來的魔?而是女生代代沉睡了幾百年的夢境。

這電影一開始就像被夢境這席被子若有似無地蓋上,現實在隔壁沙沙作響,但女孩沉沉醒不來。有些少女的成長是否像場夢境?從習慣自我怪罪,又再自我重建,否定了又重生,像電影一開始是一片雪白的大地,父親原本舉槍指向鹿,後來轉向女兒的方向,直到她轉身,那小女兒席瑪真的沒發現嗎?自己是有可能被消滅的,或下意識席瑪也想被自己消滅。

這女孩像許多的女孩一樣,被社會暗示被愛是有條件的,有一種暗示是市面上有各種讀物,暗示妳要具備哪些條件,未來會比較容易被他人所愛。另一種是嚴守各種戒律的乖女兒教導。人們對好女孩的想像如此單一貧乏,各種夢就成為修剪不完的枝枒,彷彿相對於好,就是壞。她一直在修正自己,女孩們都習慣修正自己,到後來像修剪指甲的癮一樣,乾脆之後剪進肉裡、剪進心裡了。

什麼叫做「魔女」?那個「魔」,像是人們或她嚴謹的父母給她貼上的,也像是她自己自認的,對於她家中的種種宗教戒律,魔就好像隨時隨風飄來的灰,又像是清水中稠散不去的油墨,沾染了只好拍拍散散的,總是驅除不完,沒有勤維持自己內心的「潔淨」,就像是她自己招妖惹魔了。

魔女嘉莉 (藍光BD)(CARRIE - 2013)

魔女嘉莉 (藍光BD)(CARRIE - 2013)

這故事中,席瑪總覺得什麼東西很髒,怎麼也清不乾淨,卻難以言明,濃稠的、嘔吐的、黏膩的都顯髒,如同《魔女嘉莉》同學所認知經血是穢物一般,《大法師》裡的染魔女孩總嘔吐出綠色濃汁,代表已不純潔了。

「純潔」這概念,對女孩來講,總像白瓷一樣,卻薄如蛋殼,輕易地就被打破,純潔這假象是來自四面八方的認知,人渴望以多純潔來示人,穢物感的存在就埋得有多深,這是多年來女生承受的集體印象,像人對母體最早記憶是滴滴答答的,女孩始終承受的不是好與壞女孩的兩極,而是人們那原始難以分辨的滴滴答答。嬰兒成長期前那所有混沌未明的各種流出,日後成人未成熟的與切割不斷的,都推給了女性承受人們初始潛意識的潔淨與腐敗,因此席瑪與其說是一個故事的女主角,這部電影更像是在拍女生成長期的各種潛意識,與其說有魔性,更像是女孩們內在群魔亂舞的心理戲。

席瑪對女同學的愛戀感情違背了她一直以來受到的宗教制約。


因此你很難定義那是一個魔幻電影還是驚悚片,或是同志片,席瑪步步推向的女生成長期的潛意識,無論是哪一種女生,多少都在一種強迫性的外在與自我期待中長大,反覆變成一個公認的酷或好女孩、反覆減肥與自我檢驗、反覆以形象翻修對照所有刻板、反覆崇拜美食與各種接近美好生活的行為,抑或是堅持相反。

如此類似強迫症的傾向如影隨形地出現在女生的社會行為裡,席瑪的各種行為都像是不同女孩的切片,如反覆祈禱自己自認的「壞」慾望消失、覺得自慰或嘔吐是可恥的、將弟弟的死歸罪於自己、覺得自己的每個壞念頭會成真、以宗教找尋自我卻失去自我的執迷、自認做自己的自由,卻發現置身在加蓋了的游泳池裡,哪裡都出不去。女孩們的人生總因外力有太多的前提,太多的設定,每個女孩都拿著自己的故事腳本,但劇情總不照自己想的,於是改寫的力道總是大的、執拗的,自我傷害的反作用力也不輕。

席瑪自認做自己的自由,卻發現置身在加蓋了的游泳池裡,哪裡都出不去。


席瑪把自己人生這劇本寫得嚴實,從小各種戒律守慣了,加上弟弟在嬰兒時期又無故橫死,對弟弟有過壞念頭的她,總覺得是自己的錯,無論是否如戲中她父親所說的她有超能力,席瑪在故事中一路像是誤闖入屋內的鳥兒倒是真的,一離開父母建構的設定,內心的群鳥就躁動不已。如片中鳥撞上窗了一般,當時她正因自己對隔壁座位的女生心動,像觸發了按鈕一般,發生了心因性的癲癇,種種過度壓抑到爆發,連她自己也相信如果在古代,她可能會被指控為女巫,畫面也出現了各種歷史的人物,如安妮皇后、聖女貞德等。

這部北歐片簡直如羊膜穿刺法進入人類代代相生的惡胎裡,看著女生因性別承受的原罪,有趣的是,席瑪是不是超能力的魔女已經不是重點,而是人們甚或當事人自己也會將自己「魔化」,如同瀝青未乾地就沾在自己身上,髒的意識逼使得女孩自己想挖掉大片血肉般的黏濁度,暗戀女同學安雅的消失,未必跟自己有關,或是席瑪的祖母是否也是女巫血統因而被關在療養院一輩子,而席瑪弟弟之死也是她一場夢寐的詛咒嗎?

如同夢中夢,我們觀眾在席瑪不清楚的意識中遊蕩,如同置身於被他人認為的女巫的混亂神智中,電影大膽地將觀眾既置身在席瑪的位置,從穿牆的髮絲來懷疑自己殺了人,又讓我們置身在女巫被審判的台下,跟著群眾一起看不懂這種種因果,只能迎合多數聲音,與席瑪的母親一樣,女人總忌諱壞女人比惡男多一些,甚至包含她的女兒。

這部北歐片簡直如羊膜穿刺法進入人類代代相生的惡胎裡,看著女生因性別承受的原罪。


這故事是夢還是真實的片段交錯,直到席瑪的一場夢將父親燒死,一切都回歸平常。席瑪這罪與超能力,只有在他父親的眼下才成立,她像頭代罪之羊,夢裡燒掉的是那種種不合理的女性原罪。

那世紀之夢做得昏沉沉的,女孩們沉睡得深,最後席瑪走出去了,而女孩們的夢醒了沒?我們對自己的假定,我們多年形象的為反而反、我們依戀著的自己的皮相與那一灘慾望汪汪,這些招罪與治罪的,其實只是存在於男性的夢裡,魔女席瑪只是一汪泡影,會一再出現與消失,如席瑪的祖母與她一樣,在男生的夢裡飛鳥似的衝撞著出口,這故事哪裡來的魔呢?就是一場場綿延百年的惡夢,尚且無法醒透罷了。



《鎌倉物語》《魔女席瑪》


《魔女席瑪》(Thelma)2018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挪威代表,由《八月三十一日,我在奧斯陸》《記憶乍響》導演尤沃金提爾(Joachim Trier)執導。本片獲休士頓影評人協會、聖地牙哥影評人協會最佳外語片。故事描述席瑪在一次圖書館癲癇事件後,她開始發現自己擁有令她爸媽向來畏懼已久的超能力。隨著學期持續,席瑪對安雅的好感也越來越強烈,但突如其來的神秘事件越來越多,席瑪開始發現她的超能力與家族的祕密有關,必須被迫去面對她過去悲劇性的秘密,以及那駭人超能力的後果。


作者簡介

多年寫樂評也寫電影,曾當過金曲、金音獎評審,但嗜好是用專欄文偷渡點觀察,有個部落格【我的Live House】,文章看似是憤青寫的(我也不知道,是人家跟我說的),但自認是個內心溫暖的少女前輩(咦?)著有《反派的力量:影史經典反派人物,有你避不開的自己》、《當代寂寞考》與《長夜之光:電影擁抱千瘡百孔的心》。

 延伸閱讀 
1.【專欄】馬欣:驅魔與附魔者,魔女嘉莉
2.【專欄】個人意見:魔女嘉莉佐魔女嘉莉佐魔女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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