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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以威的數感演義

張飛喝醉失徐州,他的酒測值是多少?──賴以威用數學聊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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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喜歡看歷史故事,不同角色在時代的舞台上粉墨登場,激盪出燦爛絢麗的火花。
我們討厭算數學題目,不同公式在抽象的課本中擠成一團,編織成堅硬無趣的知識。
但你凝神一看,歷史故事裡處處是數學題目,好些細節不靠數據分析還揪不出來。
歷史故事看得多,數學題目做得少。這次讓我們平衡一下,來一段數感演義。




卻說張飛拔劍要自刎,玄德向前抱住,奪劍擲地曰:「古人云:『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服破,尚可縫;手足斷,安可續?』
—《三國演義第十五回》

先不提劉備事後為了這段話在太太面前跪了多久的算盤,諸位看倌必然好奇張飛為何自刎,劉備又要說出這段被老婆罵的千古名言。

一切都是喝酒惹的禍。

且看之前發生了什麼事。

§
卻說劉備在徐州收到皇帝詔書,要他討伐袁術。關羽提議由他守城,劉備搖頭:
「不行啊,我只有二弟可以討論策略,你一定得跟我走。」
「俺來!」
張飛自告奮勇,立刻被劉備否決:
「你不行。第一、你喝酒會亂發脾氣,亂打人;第二、你不聽人建議。」
「俺從今天起不喝酒,不打士兵,凡事聽他人勸!」
糜竺吐槽:
「只怕說一套做一套。」
「俺跟大哥這麼多年從沒失信,你竟然小看我!」
「不是說會聽別人的話嗎」,糜竺不敢講出口,只怕張飛再失信一條,鞭打他一頓。劉備看到這光景雖然不放心,但左看右看沒人選,最終還是託付給張飛了。

§
「我對不起大哥。」
張飛重重吐了口氣,一陣酒味撲鼻而來,關羽眉頭一皺。
「你這酒精濃度肯定破0.5毫克/升。這種程度的酒醉,會讓人有憤怒、情緒不穩定的反應。我不是早就提醒過你了嗎?」
「酒精濃度?那、那是什麼?」
「你果然忘得一乾二淨。只會打架的傢伙,偏偏這次還打輸,丟了徐州不說,連嫂嫂都沒就出來。你不是萬人敵嗎!?」
關羽越說越生氣,張飛安靜了半响,用蚊子才聽得到的音量吐出幾個破碎的字:
喝醉,蛇矛好重。

§

一日,設宴請各官赴席。眾人坐定,張飛開言曰:「我兄臨去時,分付我少飲酒,恐致失事。眾官今日盡此一醉,明日都各戒酒,幫我守城。今日卻都要滿飲。」
言罷,起身與眾官把盞。酒至曹豹面前,豹曰:「我從天戒,不飲酒。」—《三國演義第十四回》

張飛不以為然地說:
「拿槍動刀的人怎麼能不喝酒,我偏要你喝一杯。」
曹豹懼怕張飛,硬喝了一杯。酒過三巡,張飛二度敬酒,又敬到曹豹面前。
「三爺我這次真的不能喝了。」
「你剛剛明明喝就好端端的,為什麼現在不能喝?」
曹豹堅持不喝。張飛氣得大罵:
「你違背俺軍令,該鞭個100下!」
他吩咐左右拿下曹豹,陳登跳出來勸他,曹豹也不斷告饒:
「三爺,看在我女婿的面子上,你就繞過我這次吧。」
「唔,你女婿是誰?」
「呂布。」
「俺本來不想打,你抬呂布來壓俺,俺就更要打。打你等於打呂布,打一次賺兩個,差一個就湊成健達出奇蛋!」
張飛瞳孔大到都可以去演少女漫畫裡的男主角,一口氣鞭打曹豹50下,眾人苦勸下才罷手。

§
張飛、酒、惹張飛不高興的事情。三個元素湊在一起鐵定出事。」關羽扳起三根手指,冷眼瞪著張飛。
「後來呢?」
「曹豹不爽,寫信給呂布,呂布帶兵打進來,俺逃走了。」
張飛眼睛一亮:
「不過曹豹被俺一槍刺死,總算天理昭彰——」
一直沒說話的劉備開口打斷張飛:
「三弟真的忘記公式了嗎?那是你先前酒醉造事後你二哥告訴你的。」
先前酒醉造事?往事像一陣煙霧,從張飛腦海深處逐漸浮起。

張飛大怒,睜圓環眼,咬碎鋼牙,滾鞍下馬,逕入館驛,把門人那裡阻攔得住,直奔後堂,見督郵正坐廳上,將縣吏綁倒在地。飛大喝:「害民賊!認得我嗎?」督郵未及開言,早被張飛揪住頭發,扯出館驛,直到縣前馬樁上縛住;攀下柳條,去督郵兩腿上著力鞭打,一連打折柳條十數枝。—《三國演義第二回》

「俺想起來了,那時候俺還打斷了十幾枝棍子……公式,二哥好像說過一個血濃於酒的什麼公式。」
「血液酒精濃度公式啦,什麼血濃與酒,唉。」
關羽糾正他說:
喝酒後酒精流到血裡,你的血成了另一種『酒』。你有多醉,跟『血酒』的酒精濃度多高有關係。這濃度主要和兩個因素有關。
關羽又扳起三根手指:
第一、你喝多少酒;第二、你的體重。以男生來說,大約是

血液酒精濃度(克/100毫升)=0.17×酒精(克)/體重(公斤)

0.17這個常數是血液中水的百分比(80.6%)、人體內的水含量(男生約0.58,女生為0.49)等參數綜合求出來。」
張飛點點頭,問道:
「剛剛二哥說俺嘴裡聞起來有0.5毫克/升的酒精濃度,就是這樣算出來的嗎?」
你嘴巴裡吐出來的是『氣體酒精濃度』,約是血液酒精濃度的1/2100倍。換句話說,如果你血液裡每100毫升有0.021克的酒,呼出來的濃度就是每100毫升0.00001克/100毫升。整理一下單位,約每公升有0.1毫克的酒精。
關羽繼續說:
你體重大概100公斤,只要攝取17.6克的酒精,呼出來的濃度就有0.15毫克/升,這時候你的專注力就會開始渙散。你想想看自己喝了幾杯,那些酒又有多烈,就不意外為什麼你會捅出這麼大的簍子。」
張飛沮喪得不得了,這次守徐州明明也只喝這麼101次,就丟了整座城。他不知道,貪杯的人都這樣,常以為自己難得喝一次應該沒事,但往往大禍就是在僥倖的心態下釀成。
俺再也不喝酒鬧事了,張飛在心裡發誓。

§

相拒五十餘日,飛就在山前紮住大寨,每日飲酒;飲至大醉,坐於山前辱罵。—《三國演義第七十回》

時間一晃,來到多年後的魏蜀漢中之役。張飛又酗酒,還叫士兵比賽相撲助興。魏將張郃看到張飛醉成這樣,毫無軍紀可言,決定半夜劫營。殺進去後

但見張飛端坐不動。張郃驟馬到面前,一槍刺倒,卻是一個草人。急勒馬回時,帳後連珠炮起。一將當先,攔住去路,睜圓環眼,聲如巨雷:乃張飛也。

張飛這一仗大獲全勝,魏軍3萬人被打到只剩1萬人。張郃怎麼也沒想到,明明白天爛醉的張飛,半夜竟然能帶兵打仗,毫無醉意。
「俺早上一喝完就立刻停杯啦。二哥當初教俺,如果真要喝,就注意時間,喝完後把自己關起來,讓酒慢慢退下去。平均來說,每小時呼出來的濃度會降低0.075毫克/升。俺就算喝到超過0.5毫克/升,只要關個5小時不再喝酒,酒精濃度就會降低到0.5-0.075×5=0.125毫克/升,差不多醒了。加上我新陳代謝率天生比較好,酒退得更快。

張飛得意地望著魏軍陣營,「以為俺總是會喝酒誤事,這下被俺來個將計就計了吧!」

可惜,張飛最終還是栽在酒裡。

§

卻說張飛在閬中,聞知關公被東吳所害,旦夕號泣,血濕衣襟。諸將以酒解勸,酒醉,怒氣愈加。帳上帳下,但有犯者即鞭撻之;多有鞭死者。—《三國演義第八十一回》

又過了幾年,關羽遇害。張飛得知消息後整日借酒澆愁,當初發下的誓言拋到九霄雲外,爆瘦後體重降低,根據公式更容易酒醉。準備出兵攻打吳國為關羽報仇的前夕,張飛下令軍中一律換成白色旗幟、白色盔甲。部將范疆、張達回報來不及準備,被張飛吊在樹上狠狠打了一頓。當晚,范疆、張達潛入張飛帳中。

二賊見他須豎目張,本不敢動手。因聞鼻息如雷,方敢近前,以短刀刺入飛腹。飛大叫一聲而亡。時年五十五歲。—《三國演義第八十一回》

萬人莫敵的燕人張翼德,就這麼被酒誤事,最終賠上了自己的性命。

過年期間多應酬,我們沒有張飛這麼勇猛,開車速度更是比赤兔馬還快,請千萬不要酒後開車,抱著一時僥倖的心態,最終釀成悲劇。



作者簡介

數學作家、譯者,認為數學不只是助眠跟考試工具,而是一種精準描述的語言。理解數學,就能用另一種更理性與特殊的角度來理解世界。文章散見於《聯合報》《國語日報》《未來少年》數學專欄,著書有《超展開數學教室》《葉丙成的機率驚艷》《再見,爸爸》《超展開數學約會》,曾獲時報文學獎(書簡組),菠羅科學獎(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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