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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

黃筱茵:如果我的煩惱沒有你的嚴重,你還能理解我嗎?──讀繪本《重要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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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上有千百種傷心,有人為了離開家園感傷,有人追悼逝去的戀情,有人成天唉聲嘆氣,也有人只在那個念頭從亮晶晶的樹影間一閃而過時,讓傷感短暫的駐留。可是,你的悲傷與我的悲傷能夠相提並論嗎?難過有分程度嗎?有些傷像一個小切口,另一些傷慟卻像生命揮之不去的陰影,讓這個人從此罩上一層灰黯的外衣。《重要的小事》用看似簡單的情節,追索縈繞人心的疑惑:如果我在意的事好像不及你的煩惱嚴重,你還能理解我嗎?我還能放心的述說嗎?世上所有的感受,不分大小,是否都有人能夠同理呢?

這個想法對於藝術創作與生活其實都相當重要。一切的藝術創作,不分媒材與形式,都在對藝術家身處的世界發聲,都假設某地、某時,我說的話,有人能懂。雖然藝術家或作家創作不能以受眾或讀者的喜好為前提設想,不過抒發想法時預期的便是理解。生活亦然。我們絮絮叨叨的訴說著喜怒哀樂,為的同樣是願意同理的心。

重要的小事

重要的小事

《重要的小事》一開頭便是主角「小事」煩惱得不得了的無助眼神。畫面畫到滿版,小事的擔心的神情就占了畫面二分之一。小事怎麼了呢?原來,他的貓咪不見了!接著當然是一連串小事出發去尋貓的經歷。就跟圖畫書中常見的規律一樣,小事沿途遇見了許多角色,他問每個角色有沒有見到他的貓,每個角色當然都沒有見過他的貓。不過,跟其他作品不同的地方出現了……他們不但沒有見過小事的貓,還一個接一個的跟他訴苦,他們都說貓咪不見不算什麼嚴重的事,因為他們更慘,象徵牛仔身分的帽子、鑰匙圈和馬兒全都不見了;烏鴉小姐的鼻梁被打斷,鞋子裡還卡著小石頭;有人甚至國家被吞噬,一直挨餓……跟這些攸關認同、受傷與流離失所的「大事」比起來,小事的貓不見,只不過是小事裡的芝麻蒜皮小小事而已!

(圖/《重要的小事》內頁)故事一開頭便是主角「小事」煩惱得不得了的無助眼神。(圖/《重要的小事》內頁)


故事雖然用有些天馬行空的方式引出思考的癥結,卻是落實在當代情境中很貼切的描繪:遠方有戰亂與分崩離析的生命故事天天上演,甚至有「剝削、船難、飢荒、車禍、疾病、創傷,還有龍捲風、過敏源、糧食危機、高壓電塔、汙染、瘟疫、死亡」,在這些極為棘手難解的困頓與沉重的生命跟前,你的悲傷是否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作者對於個人的傷心情緒做了非常溫柔的鋪陳。我們看見小事為了自己是否太過在意個人的感受而煩惱。從圖像上,讀者可以強烈感受到小事隨著察覺這個世界愈來愈多無解的龐大議題,益發覺得自己和自己煩惱的渺小。仔細觀察小事臉上的表情、身體姿態與身形比例在書頁間的變化,你會發現他是那麼同理其他角色遇到的困難,比如,在聆聽失去國家的人挨餓的辛酸時,小事變成畫面上小小的人物,仰頭望著比他高大太多太多的身影。他的心緒也從很想訴說,漸漸變成無言以對,比如,書中因紐特人看著他時,小事只是縮起脖子,對著白茫茫的大地呼出一口氣,等到小狗關心的蹲坐在他身旁,問起小事為什麼這麼難過時,小事只是抱著雙腿回答:「沒什麼。唉,真的沒什麼。」

(圖/《重要的小事》內頁)面對失去國家的人,小事覺得自己非常渺小。(圖/《重要的小事》內頁)


畫家用拼貼圖像的技法,為生命的辯證畫下讓人久久思量的畫面。安.艾珀(Anne Herbauts)的畫風接近詩的語言,畫面中充滿跳接、留白、懸而未決的意象與流動的情意,讓人深受吸引。

故事中也並列了當人們聽見他人煩惱時的反應,有人略過他人的煩惱,說自己的狀況才是真的可憐(想想這種反應似乎很常見);有人試圖給對方建議,要對方忘卻問題(商人建議小事乾脆再養一隻新貓咪!);有人太忙了沒空搭理;也有少數人能像故事裡的小狗那樣,和傾訴的人坐在一起,告訴他:或許你的傷感是小事,但是不要緊,再跟我說一次,讓我聽聽在你心裡徘徊不去的這段生命故事。

在轉換了視角後,或許所有的事都不過是小事,可是我願意傾聽你的憂傷、記憶與悲喜,一次又一次停下腳步,坐在你身旁,慢慢聆聽你心裡的聲音。



作者簡介

兒童文學工作者。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英語研究所文學組博士班肄業。曾任編輯,翻譯過的繪本和青少年小說超過100冊,擔任過《聯合報》年度好書評審和信誼幼兒文學獎初選評審,並為報章雜誌、書籍撰寫繪本導讀和小說書評。從每本繪本裡發現生命不同的祕密,決定一輩子在繪本森林中散步呼吸,認識形形色色可愛的朋友。譯有《蠟筆大罷工》《蠟筆想回家》《給你一個親親》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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