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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私人.讀詩

鄭聿:每一次返鄉,都是為彼此搔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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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不返鄉的人,那些沒有貓在身邊的人,我漸漸無法想像他們的生活。

前陣子過年的高鐵票開賣,系統大塞車,沒搶到的同事像貓哀號。養貓之後,我最擔心返鄉與旅行。出國幾日,還可以將披著惡魔外皮的天使託付朋友,但春節連假,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家要回,只好思索如何帶貓返鄉。

第凡內早餐 (藍光BD)(Breakfast at Tiffany’s)

第凡內早餐(

醉鄉民謠 DVD(Inside Llewyn Davis)

醉鄉民謠 DVD

返鄉車票難買是一回事,在高鐵上籠中貓叫不叫、鬧不鬧、尿不尿又是另一回事——獨身、車途跟難以控制的貓,讓我想起刷了好幾次的《醉鄉民謠》:懷才不遇的男主角受朋友之請,代為看顧一隻橘貓,可牠卻在冷天從窗口跳走了。主角誤撿別隻浪貓而遭朋友退貨,索性帶著牠一起流浪。不過在後來的長途車程中,貓仍跳離車子進入暗黑的林野。

電影界另一隻著名的橘貓,在《第凡內早餐》現身。牠沒有取名,鏡頭不多,卻同樣象徵主角的人生際遇,最後被主人奧黛麗赫本棄至雨巷。她跟貓一樣,都是無名氏,都不屬於彼此。

太陽照不到的地方

〈末班列車〉收錄於洪茲盈短篇小說集《太陽照不到的地方》

帶著隱喻而來的,不只是貓,漫長的車途也是其一。洪茲盈一篇短篇小說〈末班列車〉裡,一起返鄉的夫妻過著同床異夢的生活。某日,丈夫用妻子的ID在網路世界搜尋,竟發現其另一面。而妻子中途因故下車,直到緊急趕上回到最初的座位,但從頭到尾丈夫都沒察覺。

靈魂的錯過,現實的疊合,久違的返鄉便是類似的處境。長時間待在異鄉工作的人,早已擁有另一種生活面貌,回到原生故鄉,有時必須切換成家人熟悉的那個樣子。於是跟父母、親戚交談,彷彿人貓對話那樣,往往搔不到彼此的癢處——我不確定搶到高鐵票的人,能不能像蔣闊宇這首詩不斷思索肉身故鄉與生命歸屬的差異,或者一如像《第凡內早餐》的結局,赫本終於覺醒此生也能有所依歸而返回巷子,找到了全身濕透、差點走失的貓;終於覺醒她在哪裡,歸屬就在哪裡。

我老家還有另一隻大貓,但願兩貓相見,沒有多數返鄉人的癢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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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烏溪——獻給故鄉草鞋墩
◎蔣闊宇

好想把你的頭抓去撞牆

〈在烏溪〉收錄於蔣闊宇詩集《好想把你的頭抓去撞牆》

河水繞過我的身體
心靈有一切的倒影
縱使捉摸不定
兩岸我都熟悉

凡時間都值得懷疑
但我情願為你相信
為你回去最初的五月,最初
木棉花絮還在風裡跳風,水裡跳水
怎麼忽然就吹到了今天?

凡是沾惹泥水的
該有地面可以黏附
凡是有花待開的,該有陽光來撫慰
該有比五月更重要的事
回去最初涓涓的細流
用漫長的一生記住一生

凡時間都值得懷疑的
河水活去廢棄的城市
繞過死去的石頭
那麼愛過的石頭,剩下堅硬的石頭
野花淹沒河床

河水回去山邊的故鄉
母親的久立終成為稻草人
他不懂麻雀為什麼離開,但他不懂
怎樣為貼近自己的身影
有的鳥類情願放棄飛行

我懂的,凡時間都值得懷疑
當河水繞過無人理會的日常
有一天終要我隨它而去
我懂的,天色逐漸暗了
前一年的黑夜
這一年的燈火要帶我回家


玻璃

玻璃


鄭聿

生於高雄鳥松,住在台北永和。東華大學創作與英語文學研究所畢業。曾獲台北文學獎、吳濁流文學獎等。著有詩集《玩具刀》《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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