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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像柏青哥,明知會輸,還是得義無反顧玩下去──韓裔美籍小說家李明錦以《柏青哥》寫出在日朝鮮人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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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底,歐美各大媒體紛紛推出自家的年度選書清單,韓裔美籍作家李明錦(Min Jin Lee,音譯)以一本描寫在日朝鮮人四代家族血淚史的長篇小說《柏青哥》(Pachinko,暫譯)打破文化隔閡,入選了包括《紐約時報》、BBC等權威媒體在內的年度十大選書。除此之外,本書更入圍美國文學界最高榮譽「國家圖書獎」2017年的小說類決選名單,雖然最終未能拿下這份殊榮,但從2017年二月出版至今近一年來,口碑與銷售雙贏,堪稱2017年美國出版界不可錯過的傑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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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青哥》的成功之所以難得,不只因為李明錦身為在歐美相對弱勢的亞裔作家,更因為這本書題材並不輕鬆討喜。她以近500頁的篇幅與近百年的時間跨度,描寫「在日朝鮮人」所面臨的生存、歧視、身分認同等困境。

1910年,日韓簽訂《日韓合併條約》,朝鮮半島主權正式割讓給日本,許多朝鮮人跨海到日本工作生活。隨著二次世界大戰日本戰敗,朝鮮獨立並分裂成南北韓後,在日朝鮮人的日本國籍隨之失效。在日朝鮮人雖有機會自由選擇回歸北韓或南韓,但仍有許多早已在日本落地生根的朝鮮人決定續留日本。

這批留在日本的朝鮮人失去日本國籍,僅擁有居留權,無法享有與日本人同等的公民權,並且飽受社會歧視。這批「在日朝鮮人」成了只能在社會底層流動的二等公民,既然無法往上翻身,就只好在地下稱霸。在日本遊走於法律邊緣的柏青哥產業,遂成為在日朝鮮人的勢力範圍,這便是小說《柏青哥》書名的意涵。

韓裔美籍作家李明錦的小說《柏青哥》入選多項2017年的年度好書(圖 / 作者官網


《柏青哥》
一書的寫作動機可追朔到近30年前,當時還只是大一新鮮人的李明錦,某天在課堂中聽到一位傳教士講述起在日朝鮮人的歷史,在此之前,韓裔的她對這段歷史一無所知。這位傳教士在課堂裡提到,他認識一戶在日朝鮮人家庭,這戶人家的兒子跳樓自殺,傷心欲絕的父母翻閱愛子遺物時,在他的中學畢業紀念冊上發現了以下這一段留言:「滾回你的地盤去吧!你聞起來像大蒜一樣臭!去死吧!」

這段故事一直藏在李明錦心中。因此當李明錦從律師轉行專職寫作時,她便決定要以在日朝鮮人為題,留下他們的故事。然而這本書的寫作過程不但耗時超過10年,過程中李明錦更不斷自我否定。她在接受《日本時報》(The Japan Times)訪問時曾說過,「我總是想著根本不會有人想看這本書,我一定是白癡才會花這麼多心力在這本書上。可是我想,要能在寫作上闖出一片天,你一定得願意當個白癡才行。《柏青哥》之所以寫了這麼久,是因為我總是不斷搞錯方向。


日本的柏青哥產業成為在日朝鮮人的勢力範圍(圖片來源/flickr

對李明錦而言,歷史考證與準確性並非問題所在,她可以藉由閱讀大量的私人手札、民族誌、戰爭日記來還原百年前的日本與韓國面貌,然而,如何忠實呈現人物的情感卻難倒了她,使她徹底推翻《柏青哥》的初稿,只因為擔心筆下人物刻劃過於迂腐,無法勾勒出苦難之外的人生樣貌。正巧,2007年她的丈夫調職前往日本工作,她隨同前往,並開始大量訪問在日朝鮮人,讓她有機會能夠修正自己對在日朝鮮人的偏見與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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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根本不把自己當受害者。他們堅韌無比,我開始覺得自己怎麼會傻到要同情他們。歷史固然殘酷,但我所接觸到的在日朝鮮人並沒有期盼獲得平反。他們不期待生活會好轉,也不期待有人會還原歷史真相。他們把這一切拋到腦後,努力生活。他們認真工作存錢,送子女去美國留學。他們的樂觀並非我憑空捏造。這是受訪者給我的禮物,完全出乎我的預料。我後來才意識到我比當事人更義憤填膺。我想,這或許是因為我身為美國人,而且我曾經是一位律師,我知道我可以透過法律途徑尋求正義。雖然司法並非全然可靠,而且可能曠日廢時,但不管得花上幾十年,正義總有可能獲得平反。可是在他們身上,我才意識到在世界其他角落,沉冤未必能得雪。」李明錦說。

李明錦表示,自己一開始下筆時總深陷於這段歷史的黑暗面難以自拔。但是這些受訪者卻總是充滿歡樂,用幽默的態度看待一切。這提醒了她,即使他們活在暗處,卻依然充滿希望。而真正的人生本該是明暗交織,過度著墨其中一方都有失偏頗。這番體悟不只讓她對人生充滿希望,更讓她對這段歷史有了全新視角,才能順利完成此書。

《柏青哥》一書的開頭第一句寫道:「歷史辜負了我們,但日子還是要過。( History has failed us, but no matter.)」李明錦表示,這是那些在日朝鮮人給她的啟示,也是本書的中心思想。如同李明錦在新書宣傳影片中所說的,「人生就像柏青哥一樣不公平,特別是對窮困的人來說,因為莊家才是永遠的贏家。但就算明知道會輸也不能輕言放棄,你只能義無反顧地玩下去。

\\ 李明錦談小說《柏青哥》//


〔資料來源〕
The Atlantic
The Japan Times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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