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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欣影評

【馬欣專欄|人性顯相室】無所不知的無知──《聖鹿之死》史帝夫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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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人性顯相室,我們可以看到似曾相識的自己,
解開只封存在記憶中的世界殘影,
讀取種種人們暗示的訊號回聲,劃下尚未結疤的傷痕,
拍打起角落裡累積的記憶塵灰,
這是我們身處的大世界,也是我們受困的小房間,
眾生內心在這裡顯相,紀錄妖魔天使齊聚一堂的人類樣貌。




※本文可能有劇透,請斟酌閱讀

希臘神話中,有人類無知地殺了聖鹿,自比為是神。史帝夫一家人就很像是我們現在的社會,有人自認全知的無知,帶領了盲目的附庸者,造成後面的人如同被廢了手腳爬行,人們還在猜測詛咒史帝夫一家的馬丁是否有神能,殊不知我們正是「史帝夫家」的人。

人總見雪融得自然,大片的淨白,難以想像它的重量,如同外科醫生史帝夫一家,一組美好家庭樣本,你都不知道那片淨白下埋的是什麼,包括他們自己。

顯然史帝夫醫生無法想像青年馬丁出現在他生命裡會是如何,儘管他因在動手術前飲酒,造成失誤而害死了馬丁的父親,他都覺得那是可以彌補的,他不知道什麼叫做畏懼,因無知擋在他前面,自認全知者的無知最致命,死神總是衝著這點微笑。

史帝夫以為一切都在他控制中,他從沒想過雪的重量,以為秩序是可以如此潔白,鋒利地去掉所有毛邊。這自以為全知的主角,沒想過潔白是無情的,一抹就把血弄得髒臭,一頭跌進去,就形同歸零,無情無緒也無特例,如馬丁將衣冠楚楚的這家人收拾得沒有一點回收價值。

馬丁這樣執行橡皮擦似的謀殺計畫,把人性擦出灰白的髒屑,黏黏的彈不走,又用力地擦,擦了才知道原本工整的痕跡有多暈染,他甚至不用自己動手,利用什麼都有的人的「害怕」就好了,什麼都有的人的害怕起源於不知道要害怕什麼,那就是史帝夫的兒女。

他女兒被異類的馬丁所吸引,她有點擔心又有點怕地看著這異質生物,這樣的威脅造成吸引力,因為她不知道背後來勢洶洶的是什麼,這個覺得應該無傷大雅又有偽童子軍精神的女孩,誰能阻止一個被過度保護的「好女孩」想茶會款待一頭野狼的虛榮?彷彿善良是拿出抽屜裡的餅乾給人一般方便,「白雪公主」是一種情結,是賭著自己是女主角的機運。

他們一家人都沒有機會知道善惡是什麼,一切都從電視與聳動媒體中想像,彷彿遠方有個「黑森林」,都在螢幕想像的後面,因此自己也無善惡可言。存在「惡」之地,是遙遠的國度,一家人有禮貌地與它區分開來。

等一家人迎來了馬丁,才意會到生活上起了些許變化,是指甲反覆刮玻璃的不順感,但這家人憑藉著前半生的順遂,一切開始只像腦中起了雜訊,只要依照著所知的方法與動用醫界人脈,小兒子突發的身體麻痺應該會痊癒吧,這家人認為自己是這樣力求完美的家庭,也自詡從沒有大汙點,自己內在的有恃無恐應該不難被理解吧。

這就像是芭比與肯尼娃娃結婚後的家族,打開了衣服玩具盒,都是富裕又安分的服飾,非常恪守於他們身分的生活方式,野餐、郊遊、烹飪的服裝,加上親切有禮數的笑容,如果放在日落後的草皮上,誰也不知道這對璧人哪裡來的陰森感?因是太過和諧的秩序代言人,像有什麼意志在大布幕後面鋪陳著,這四個人是一點意志都沒有的樣子。

一家人迎來了馬丁,才意會到生活上起了些許變化,卻憑藉著前半生的順遂而有恃無恐。


史帝夫這家人是空的娃娃,直到他們的兒女手腳如人偶斷裂般地趴在地上,無法行走,你才想,是真的活著啊,不是人偶而已,但的確怎麼探看都一片空白的四個人啊,迷信著所有已知已得。知識,與他人借實用性的就好、豪華家飾品,是階級的徽章、品味,他們世代沿襲的鑿痕明顯,他們一家有著預設的被觀賞感,可以是這家,也可以是任何一家。

家裡的兩位女生也以客體的方式存在著,在大事發生前,如投影銀幕的笑容,有距離感的為自己升值而笑。史蒂夫與太太行房時,妻子會問此次麻醉程度,假裝是充氣娃娃般癱倒在床上,女兒後來引誘馬丁時,也學她的母親脫衣癱軟在床上,這兩個女生除了在成為他人想像的客體外,對自己的身體沒有別的意識,彷彿那完美的軀殼不是她的,而是身為可以被讚嘆的存在。人如精品般耀眼,她們曾有一刻感受到身體除了展示與被讚美外,其實是屬於自己絕無僅有的身體嗎?只有母親因兒女癱瘓,快崩潰的時候,你依稀感受到她快放棄身體被展示的標準,但那就是最後的底線。他們沒有一個人忘記自己正被商業社會估價。

馬丁的視線無所不在似的,觀賞著這積木般的一家人,說誰倒就倒了,說誰只能爬就爬了,觀眾驚訝於馬丁詛咒的無所不能吧?尤其當他捲著那盤血紅的義大利麵,與史蒂夫太太交談時,你看他就是不入口地捲啊捲的,叉子在他家的便宜塑膠盤上嘰嘰作響,那戶人家充斥著不對襯的花色,過軟無支撐力的沙發,相對於史蒂夫家過度白皙的精神一振,馬丁家四處都是疲憊的暗流,色彩都是氾溢出來的,如馬丁母親的妝容,讓她面貌模糊,周圍像漩渦一樣包圍住史蒂夫一家的窗明几淨,不管馬丁是否有神力,這兩股力量都讓人憔悴萬分了。

相對於史蒂夫家過度白皙的精神一振,馬丁家四處都是疲憊的暗流


然而這股憔悴卻是美又熟悉的,因為史帝夫一家就像現代社會,是我們把社會打扮成的樣子,我們對於史蒂夫這類心懷僥倖,又對自己知識與地位過分自信的人並不陌生吧?以為自己什麼都可以辦得到,如果手術失誤都是麻醉師的錯,回到家控制一切,夫婦倆醉心於自己位置,在兒女癱瘓後期,與太太決定捨棄一名子女,去尾求生。

而身為門面的太太,則清楚地說:「丈夫犯的錯,為何由我們付出代價?」癱瘓在床的一對兒女,則使盡心機互相傷害,讓自己不成為父母最後要犧牲的那個,因為馬丁要求他們必須捨棄一名子女當代價。

一家人各謀其利,馬丁有這麼玄的能力嗎?這一直都不是重點,是我們正活在「史蒂夫家」,我們的社會結構就是如此,有過度相信知識的一票中上階層如史蒂夫帶領群眾,充滿盲點的沒有智慧,但又習於棄車保帥,自負地過度發展生產,順勢賭了他人的命運。女性則如史蒂夫太太,如今必須扮演著夢幻客體來增加生存的優勢,進而受害者情結般愛上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兩個子女如現下年輕人,在高度消費的社會裡,還沒長大如被廢了手腳,衣食或許仍無缺,但可能被斷尾求生,兩代精神上集體處於快速收乾貧乏的階段。

我們正活在「史蒂夫家」,兩代精神上集體處於快速收乾貧乏的階段。


這樣的積木世代,不是演樂高電影,而是真實發生,建立權威,有了附庸,都迷信著自己可展示的商業價值,表面上是一家人,更像是利益組合,全球化是這樣的家,全球化下的國家則像一家公司,只講優勝劣敗,這樣的「一家人」,能不隨時感受到「馬丁」嘲諷的尾隨嗎?極度弱勢者的目光,如賣火柴的小女孩看著房內的火雞餐,看久了,不會變成「馬丁」的眼神嗎?

其實史帝夫一家到現在可能還不知道自己有什麼錯,他們的慾望仍像火苗一樣燃燒著,如史帝夫女兒所唱的:「我們不需要擔心任何事,因為我們內心有火焰。史帝夫一家人不太能體會外界發生什麼事,因為階級可以讓人那麼遙遠,「馬丁」的影子會愈來愈大,而身處於史帝夫家的我們,隨時可以感受到他轉麵條的聲音,等著收割這家中最沒「用」的人。

一個看似標準完美的玩偶遊戲,芭比與肯尼的白領生活代表了一整代的價值觀,終於有一天有人感受到它的陰森了,因為他們倆怎麼長大了,卻自負的什麼都不知道。



《聖鹿之死》


《聖鹿之死》(The Killing of a Sacred Deer)是由愛爾蘭和英國合拍的恐怖驚悚劇情片,由尤格•藍西莫《單身動物園》)執導,並與艾浮堤米思•菲利普共同編劇。故事敘述外科醫生史帝夫時常會與一名少年馬丁聊天,但他漸漸地發現馬丁的行為和思想有些怪異,卻也因為與馬丁接觸的緣故,使得史帝夫原本平靜的家庭生活開始產生了變異,甚至成為了一場災難……。《聖鹿之死》在爛番茄評價上持保有77%的新鮮度。


作者簡介

多年寫樂評也寫電影,曾當過金曲、金音獎評審,但嗜好是用專欄文偷渡點觀察,有個部落格【我的Live House】,文章看似是憤青寫的(我也不知道,是人家跟我說的),但自認是個內心溫暖的少女前輩(咦?)著有《反派的力量:影史經典反派人物,有你避不開的自己》、《當代寂寞考》與《長夜之光:電影擁抱千瘡百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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