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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

這群雞婆機器人的各種優良品格,都在諷刺人的卑劣──Emily讀漫畫《機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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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人間1

機器人間1

人從來未能完全滿足人。人性不可靠,永遠在善惡美醜的鋼索上,搖搖擺擺岌岌可危。漫畫家業田良家《機器人間》利用假想的機器人,填補人心與現實的匱乏。讓機器人替人類解決寂寞、滿足慾望、接手討厭的工作,甚至單純為提升人類的優越感而存在。

作者創造了一個誘人的世界:機器人只是機器,可以讓人毫無道德壓力地消費。年輕夫妻養機器人小孩當寵物,膩了便賣到二手市場,像我們更換手機那樣。久病的老人讓溫柔耐心的機器人照顧,毋需依賴親友,反而更有尊嚴。無心或無力帶孩子的媽媽,聘用比真人更願意無條件附出的AI褓母,頂替無人能做到一百分的母親職務。故事中的機器人極度擬人,不過,只擬盡人類最高尚的情操:善良、忠誠、正義、智慧、無私大愛,還懂得自省和歉疚,比人類知恥和勇敢。每個機器人所展示的各種優良品格,都在諷刺人的卑劣,和人世的缺憾。

我們現實世界裡的科技龍頭,像是微軟、蘋果電腦、 Tesla的CEO,也在研發人工智能(AI),但科學家多次預警,AI很可能帶來人們難以應付的衝擊與災難。可是,業田良家畫筆下的機器人就像童話裡的正派角色,全都慈眉善目、宅心仁厚。我猜想作者在創作過程中自己玩得很高興,每篇都在想:人類有什麼缺乏?人性有什麼弱點?然後設計一個相對應的完美機器人,來把人類比下去。


機器人小孩可當寵物,膩了可賣到二手市場,像我們更換手機那樣。(圖/《機器人間1》 內頁)


比如現實中,長期病患的照顧者,有些不堪消磨,演變成兩敗俱傷,甚至同歸於盡的悲劇;機器人看護的愛心卻永不耗竭,不怕情緒崩潰,只須適時充電。真實的神職人員常出紕漏,頂著扛不起的神聖光環,卻從未能擺脫人類各種劣根性;而機器人牧師單憑植入程式,便能毫無掙扎地做到捨己為人。就連一個宅配員機器人也古道熱腸,暗中關照一個無依無靠的兒童,感覺雞婆又溫馨。這些機器人物時常眉開眼笑、鞠躬哈腰地說著日語文化的客套話,品行簡直能符合聖經的至高標準: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理想化到很離譜。作者透過誇張的機器人物塑造,淺易直白地表達一些他想說的人生哲學與道理。

愛說大道理的作者通常會令讀者不耐,但《機器人間》裡的故事輕鬆有趣、想像力豐沛,所以即使遇上明顯在說教的情節,亦不至於讓人心生抗拒。我喜歡作者漸漸注入的一些趣味細節,例如失去主人的機器小狗(它的真正身分其實是守護戰士!),外出蹓躂時遇到好心太太給它充電,就像愛媽餵流浪貓吃罐頭那樣。偶爾作者會天馬行空得有點任性,像第3冊中有一個豎立於街頭的自動販賣機,個性熱心健談,跟一個常要加班的OL成為知心姐妹淘,結局超展開到令我傻眼但很開懷。有一集我覺得作者特別展現出創作野心,把場景設於遙遠的星球,用千年以後的視覺,回顧頭兩冊裡數個故事片段,營造出滄海一粟、 天地一剎的宏觀視野。

《空氣人形》改編自業田良家同名作品,講述充氣娃娃有了人類情感,想變為人的故事。

《機器人間》是從2010年連載至今的漫畫,數年間作者的創作技巧也像系統升級一樣益發厲害。四冊的《機器人間》合成一套關於機器人的澎湃創意吃到飽。起初的故事比較像在暖身,每則短篇的機器人角色甫出場,幾乎已定調了整個故事。但從第2冊開始,維持著短篇幅,劇情設計卻越來越巧妙,角色也更見心思。尤其是第4冊,故事短小精幹但令人印象深刻。我已默默把它們視為學習短篇創作的觀摩範例。

作者業田良家並非第一次藉由非人的角色,去探討「人」和「愛」的定義,並引領讀者思想「真實」與「虛擬」之間日益的模糊界線。是枝裕和的電影《空氣人形》便是改篇自他的原著。《機器人間》也有人與機器人相愛的故事,其中一篇說男人與機器女伴同居生活美滿,打算結婚卻不為法律容許,於是打算殉情,結局卻出人意表;另一篇說重病的女朋友為了續命,決定把自己的情感記憶植入機器,打算用機械身軀與伴侶繼續相廝守,後來卻不如預期,剩得碧海青天夜夜深的無奈。

人與機器人也會相愛,卻因無法結婚而打算殉情圖/《機器人間2》內頁)


《雲端情人》雲端情人

戀上機器人的題材總會讓我想到電影《雲端情人》,其中一幕男主角跟前妻相約簽離婚書,當前妻得知他正在跟人工智能(不具形體只有聲音的超級電腦)談戀愛,便痛斥他就是沒勇氣擔當真實的情感 ——會有挫折、壓力,會讓人心碎和寂寥的真實關係。前妻認為他做了懦弱的選擇,很荒謬亦很可悲。

人因寂寞和匱乏驅使而找出的解決方案,常常被喻為可悲。但可悲的背後總是未被滿足的人性需求。因此可悲的似乎不只是從虛擬獲取慰藉的那些人,更是愛永遠不敷所需的這個世界。《機器人間》一邊以寓言的方式輕鬆闡述人間種種沉重無奈,一邊創造出一群像萬應神仙般的機器人,把現實化成有趣的童話。

 漫畫《機器人間》系列作品 

機器人間1

機器人間1

機器人間2

機器人間2

機器人間3

機器人間3

機器人間4

機器人間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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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ily
生於香港,移民澳洲,畢業後於香港工作多年。2006年移居台北,現職插畫設計師。著有圖文書《Emily的貓》小港包的台北五四三《我愛陳明珠:讀萬卷書不如撿一隻貓》《陳明珠愛我:貓來了,是要教人得療癒》等,散文集《黑的扭蛋機》。最新作品為《指繪快樂:美不美沒關係,指甲就是著色本》
粉絲團:我愛陳明珠.My Child is a Cat 我又在玩了


 延伸閱讀 
1.【書評】當世界充滿無人商店、社交機器人,你可能會懷念起真人的機掰嘴臉──萬金油讀《在一起孤獨》
2.【影評】馬欣:愛情,你怎麼變了?──《雲端情人》西奧多

3.【影評】你們想讓機器人變真實的原因是?──《人造意識》的艾娃
4.【解讀《銀翼殺手》】仿生人會夢想擁有電動羊嗎?──菲利普.狄克給未來人類的驚悚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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