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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私人.讀詩

徐珮芬:我可以不要生嗎?──讀馬尼尼為〈你摸一下母親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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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個年紀之後,時間感便與更年輕、更無憂的時候截然不同。彷彿我只是去買了杯咖啡,回頭便看見昔日一起便車環島、夜唱夜衝的女性友人,一手抱著襁褓中的幼崽,一手推著嬰兒車站在便利商店門口。「我沒辦法再從前那樣陪妳逛街了,我現在是個母親了。」她們微笑。

落KEY人生 DVD(Key of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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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來仍狂放瘋癲如我,努力幻想著一個花樣少女如何放下凡塵俗念,抑制那些玩弄、傷害他人的慾望,像日本黑色喜劇電影《落Key人生》裡,老練的殺手摔到頭瞬間轉性(開悟?),訕訕地將手上的血跡往圍裙上拭乾,開始到廟裡拜註生娘娘,或是捏著鼻子吞下那些「調身體」的中藥──「金盆洗手」,憐愛地望著一隻混合著愛人與自己基因的小怪物一暝大一吋,並且宿命般地用幼兒的照片洗我的臉書,滑到後來,我完全搞不清楚朋友現在在做什麼,卻知道她們的小北鼻何時長了第一顆牙。

為母則強」是我聽過最恐怖的一句鼓勵了。「有了一個孩子之後,妳的生活就會比現在有重心多了」、「看著他在那裡爬上爬下,就覺得一切的付出都值得啦」,她們笑著對我說,抓起小孩的手和我揮別:「跟阿姨說再見噢。」

「等等,」我對著漸行漸遠的朋友(她們現在是母親了)叫喊:別走啊,妳們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我是一個那麼容易後悔的人(網路衝動購物退貨的比例超過百分之五十。有時候睡一覺起來,就忘記昨天跟誰說過我愛你)──如果我不喜歡這個孩子,或是發現自己沒有「強」起來(她們或許會說:別擔心,母性是內建的),那麼我該怎麼辦?把那小獸塞回自己的陰道裡,或是乾脆買張一個人的單程機票流亡海外?

她們已經抱著小孩走得很遠,我看不清楚她們臉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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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摸一下母親的睡眠〉

我們明天再說話

〈你摸一下母親的睡眠〉收錄於馬尼尼為詩集《我們明天再說話》

你摸一下這些玩的時間
摸一下這地上的坑這地上的雜草
你摸一下母親的絲襪
摸一下冬天這個字

你摸一下母親照顧你的時間
摸一下這些粗壯的家務事
你摸一下母親的童年
摸一下母親的孤單

你寫一下你的名字
你摸一下自己的名字
母親一下就變成髒水
流掉


我只擔心雨會不會一直下到明天早上

我只擔心雨會不會一直下到明天早上


徐珮芬

花蓮人,清華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畢業。曾獲林榮三文學獎、清華大學月涵文學獎等。曾出版詩集《還是要有傢俱才能活得不悲傷》《在黑洞中我看見自己的眼睛》《我只擔心雨會不會一直下到明天早上》(2017)。


  延伸閱讀 
1. 【人物】不適合當母親,不代表無法成為一個好母親──馬尼尼為的「隱晦家庭」繪本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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