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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本閱讀1+1】黃筱茵:人生的轉折可以很驚喜──讀《55歲開始的Hello Life》和繪本The Wolf, The Duck & The Mo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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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時,我們試圖分辨故事裡的組成元素,找出故事的結構,解讀角色間的互動關係,這既是作者與讀者充滿默契的遊戲,也彷彿說訴著生命故事的各種可能。

在小說的世界裡,我們都是旅人,在文字鋪就的地平線那端,尋覓著自己的影子。閱讀繪本通常帶給讀者們不同的驚喜,創作者在某些已知的故事結構下展開無窮的變奏,讓人驚奇,也望之興嘆。本月並讀《55歲開始的Hello Life》The Wolf, The Duck & The Mouse,一起體會小說如何捕捉人生與人性細瑣的轉折,繪本又如何突破既定結構,衍生饒富新意的故事。

55歲開始的Hello Life

55歲開始的Hello Life

不論生命或故事,終究不是非黑即白的對立世界。在黑與白的兩極間,充滿色彩的灰階更為深邃真實。村上龍的中篇小說集《55歲開始的Hello Life》是一部彼此巧妙串接、探討中年人生的低微與韌性。村上龍向來擅長剖析社會現象,在這部縝密思考的作品中,少了一點尖銳的社會批判,明顯的著力於每段故事主角反覆細膩的心理轉折。五篇故事的主角全都是55歲以上的中年男女,他們來自不同的社經背景,心底卻同樣充滿不安與掙扎——人生已過了大半輩子,他們才驀然發現,想要轉彎或者拋棄一切重新開始,都近乎不可能。

本書的每篇故事都開始於一種「生命裡存在某種空洞」的狀態。離婚的志津子交了一筆不小的費用給婚姻介紹所,期待遇見還算不錯的對象,她在相親過程中卻發現真實人生的確有不堪的一面。儘管如此,志津子還是在屢次失敗的相親經驗中,發現自己可以找到和前半輩子不同的生活方式——比起找到一拍即合的對象,好好看重自己目前生活的點點滴滴,才是她生命力量的來源。這幾篇小說貫串的意念,在於對「生活就是一連串掙扎」的一般人而言,55歲以後的人生,究竟是失望多一些,還是希望多一些?

村上龍在每篇小說都用了一種飲料象徵主角追求與體悟到的人生意涵:志津子在離婚後愛上了伯爵茶,濃郁的香氣讓她在品飲時,瞬間忘卻煩瑣的日常,知道日子裡還是有值得期待的事物。〈再作一次翱翔天際的夢〉主角因藤茂雄被出版社裁員後,勉強擔任工地交通引導員的派遣工。他無意間在工作時遇到了國中同學福田貞夫,福田已淪為遊民並染上重病。沒想到,因藤竟然克服萬難,帶著幾乎奄奄一息的福田,去找他多年未曾聯繫的母親。作者為這一篇小說的主角選定的中心意象是純淨的礦泉水。因藤自國中起,只要感覺疲憊,就會慢慢拿出自己帶的水壺,一口一口喝水。他雖然在工作與生活上面臨諸多不順,最後卻憑藉莫名的意志力,竭力幫助了瀕死的福田。福田過世後,因藤逐漸釐清了自己在紊亂人生中的心聲:「其實,我心中也充滿不安,老實說,活著很痛苦。但是,我起碼有家人,還活著,而且能喝純淨的水。而只要活著,或許未來總有一天,還能作翱翔天際的夢。

其後的三篇故事,分別以咖啡、普洱茶,和日本茶做為主角心境的表徵。每一篇故事都非常精采,讓讀者看見幾位主角看似不順心的生活際遇,卻閃爍著微光。平凡人生裡沒有完美的幸福樣板,不過每一段灰撲撲的人生故事,都有輾轉起伏的思量和如脈搏般安靜鼓動的希望。

The Wolf, the Duck and the Mouse

The Wolf, the Duck and the Mouse

說起意想不到的情境下出現的希望,The Wolf, The Duck & The Mouse 是一本翻轉既定童話結構的有趣作品。麥克.巴奈特(Mac Barnett)雍.卡拉森(Jon Klassen)這對奇妙搭檔多次創作出跳脫框架、讓人驚艷的故事,這次他們選擇挑戰《大野狼》這個不知被重新搬演過多少回的故事。他們的設定不是奠基於如何逃離大野狼的利爪,而是把野狼和他吞進肚裡的鴨子、老鼠,變成共生關係的夥伴。

書頁的開始,主角老鼠遇見了野狼,立刻被野狼一口吞進肚子裡。讀者們也許會想:天啊,老鼠怎麼馬上就被吃掉了,這樣還有戲唱嗎?誰知道,正是因為老鼠被吞進野狼肚子裡,故事才得以開展哩!老鼠在黑摸摸的野狼肚子裡唉唉叫,哪知道有人嫌他吵,原來,野狼肚子裡可吞進太多難以想像的東西。不知何時被野狼吞掉的鴨子,早把野狼的肚子當做安居樂業的家,布置得舒舒服服!現在可好了,來了一個新朋友,老鼠和鴨子一起在野狼肚子裡生活,看起來開心得不得了。

書裡讓人一看就驚奇又喜歡的幾幅畫面,莫過於老鼠從一片漆黑中冒出頭來,與正躺在床上安睡卻被吵醒的鴨子面面相覷(鴨子可是穿著睡衣、戴著睡帽),以及兩個角色一起坐在桌前用餐、一起愉快的做菜、煮湯、隨著音樂舞動身子,還穿戴禮帽相互舉杯敬酒的畫面。這些不可思議的幸福場景,竟都是在大野狼的肚子裡發生的!試想,如果野狼沒把他倆吞進肚裡,他們就只能在野外過著一輩子東逃西躲、心驚膽跳的生活。

老鼠與鴨子在野狼肚子裡吃飯跳舞,過得比在外面的生活還要安全自在(圖/The Wolf, The Duck & The Mouse內頁)


畫面的灰褐色調讓這則故事多了幾分超現實的童話感,彷彿在好久好久以前,野狼就是這樣對著月亮嚎叫,野狼的肚子裡住著他不欲人知的祕密朋友,只不過,事情的真相只有他們三個知道……尋尋覓覓,希望到底躲在哪裡呢?有時候它蟄伏在惱人挫折的生活皺褶間……還有些時候嘛,躲在讓你大吃一驚的故事裡。

\\兩位作者介紹The Wolf, The Duck & The Mouse//



彼得與他的寶貝

彼得與他的寶貝

黃筱茵 
兒童文學工作者。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英語研究所文學組博士班肄業。曾任編輯,翻譯過的繪本和青少年小說超過100冊,擔任過《聯合報》年度好書評審和信誼幼兒文學獎初選評審,並為報章雜誌、書籍撰寫繪本導讀和小說書評。從每本繪本裡發現生命不同的祕密,決定一輩子在繪本森林中散步呼吸,認識形形色色可愛的朋友。譯有《蠟筆大罷工》《蠟筆想回家》《彼得與他的寶貝》等書。


  延伸閱讀  
1. 【米果|書腰的一生充滿縐折】55歲之後重新跟人生說Hello
2. 【人物】《這不是我的帽子》繪本畫家雍.卡拉森:書本的每個翻頁,就像影片的每個鏡頭
3. 【人物】只說奇妙的故事!──專訪《一直一直往下挖》Mac Barnett & Jon Klass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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