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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界人生×譯動國界論壇|東南亞譯者特別篇】翻譯家如何將「酒釀」這款食材,譯介到沒有酒釀的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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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家如何將「酒釀」這款食材,譯介到沒有酒釀的世界呢?

每年華文朗讀節都邀請各國譯者來台舉行「譯動國界論壇」,將台灣的小說、漫畫與詩歌等各形式創作,翻譯成英、德、法、日、韓文等多國語文。今年,朗讀節推出「聽說好味道」主題,邀來泰國、印尼、新加坡、越南的四位翻譯家,共同挑戰孫心瑜著作、同時也是台灣首位獲得義大利拉加茲獎殊榮的繪本酒釀

這些東南亞國家與台灣距離如此接近,但在缺乏外譯作品引進的狀況下,讓台灣讀者對他們的語言、文化都相對陌生,OKAPI【譯界人生】單元這次特別邀請譯者詹慕如前往參與論壇,並於會後與四位譯者進行了精彩的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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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參與「譯動國界論壇」的各國譯者。後排左起:英翻中食譜譯者何修瑜(參與閉門會議),繪本《酒釀》作者孫心瑜、(論壇執行助理劉容娟)、印尼譯者Chichi Bernardu、新加坡譯者李耀龍。
前排左起越南譯者Đoàn Thị Nhã Phương、論壇計畫主持人唐薇和泰國譯者王道明。(本文攝影/簡子鑫)


夏意依舊炙烈的午後,我來到「譯動國際論壇」會場,喝著清香的瓶裝檸檬白木耳,聆聽台上四國譯者跟作家一起暢聊繪本酒釀的翻譯,歡快笑語中各種滋味撲鼻而來,有的溫文嚴謹、有的幽默開朗,也有的熱情好奇,每位譯者的身上彷彿都擁有不同的氣息。

在越南土身土長,18歲才開始學中文的越南譯者段雅芳(Đoàn Thị Nhã Phương)任教於政大外語學院,專精文學翻譯,她從大學就來台就讀中文系,在台灣生活多年,笑稱自己已經被同化到連晚上作夢都說中文了。

印尼譯者Chichi Bernardu戴著眼鏡,說起話溫婉輕柔,但眼神卻透露著堅毅。原來她在早年中文人才短缺的印尼,不但翻譯過優美的瓊瑤愛情小說、也翻譯過大型購物網站搜尋引擎關鍵字。曾在電視台工作的她,還承接過各式各樣口譯工作,服務對象甚至包括印尼皇室政要,可以想見這些工作的強度難度和壓力。

身為第一位把台灣非文學作品引介到泰國的譯者王道明(Anurak Kitpaiboonthawee),身兼譯者和蜘蛛文化出版社負責人,是將侯文詠幾米彎彎等知名作家引進泰文市場的重要推手,「我幾乎什麼都譯過,只差食譜了。」他說。

而來自新加坡的李耀龍(Lee Yew Leong),同時也是英文國際翻譯文學雜誌《漸近線》(Asymptote)創辦人,身兼譯者、編輯,還有平台的經營,《漸近線》這個平台透過各地作者、譯者、特派編輯的供稿和發掘,致力於推廣世界各地的優秀文學作品。

(上圖:段雅芳、Chichi Bernardu,下圖:王道明、李耀龍)從各國相對於「酒釀」的詞彙開始釐清,譯者們追問作者孫心瑜,酒釀的食用方式究竟是「吃」還是「喝」?品嚐時機是冬天還是夏天?種種在閱讀母語時從未想過的提問,都是譯者需要精雕細琢的重要背景訊息。譯者們也紛紛表示,「譯動國際論壇」提供了非常難得的機會,讓他們能直接對作者提出疑問和討論。



 

越文、印尼文、泰文、英文、中文,
不同語言間,轉換的難處分別在哪裡?


美好的食物無需理由,可以帶給人不言可喻的幸福,美好的文字也一樣,儘管耕耘的疆野不同,依然能以相同的思維和頻率彼此串連。初識乍見,我們從各國文字間的差異性開始輕輕推開彼此的大門。

段雅芳率先講起越語的特性:「越語其實跟中文很接近。」單音節文字、動詞名詞、沒有太多詞性變化等等特性,是越語跟中文最接近的地方,過去越語受到漢字文化深厚的影響,儘管現在已改用羅馬拼音,仍維持著單音節的文字特性,以及部分借自中文的「漢越語」。不過跟中文特別不同的是語序,越語中有較多倒裝句,翻譯時得看清句子的結構才能處理正確。而這次挑戰各國飲食文化的「酒釀」一詞,在越南完全有相對應的食品,連吃法也與台灣最為相近,差別只在越南食用酒釀的時機是端午前後用於排毒,但在文字轉譯上快速過關。


Chichi:「我一看到這個『酒』字就很擔心,沒想到卻發現印尼也有這種料理,但是大家都不知道成分裡有酒。」(驚!)


現場準備了市售的酒釀讓各位外國譯者們試吃,直接用味覺感受理解這項食材。

同樣的關卡,在印尼文的轉譯上則是峰迴路轉,「酒釀」這帶有「酒」字的發酵品,理應不會出現在穆斯林眾多的印尼,一度讓Chichi傷透腦筋。她搜尋後發現,印尼確實有做法相近的料理,只不過即使有相對應的字彙,往往背後代表的時節、意義不同。

翻譯經歷豐富的Chichi提到,早年網路還不普及時,家中得備妥各種字典,而在網路發達後雖然找資料變容易了,但要轉譯出每個詞彙背後的文化意涵,還是需要下足功夫,其他還有不同語言中的親屬稱謂、敏感的政治歷史問題等等,是否要加譯注?如何解釋?都是令譯者傷腦筋的地方,比方繪本裡「眷村」這看似簡單、但包含了特殊時代背景的詞彙,就得另花篇幅解釋。

聊到文化用詞的翻譯,泰國譯者王道明倒是告訴我們:「泰文是拼音系統,這一點在處理外來語很方便,大部分的中文字都可以用泰文拼出接近原文的發音。」同為譯者,聽起來著實令人羨慕。遇到外文的新詞、文化詞,似乎都可以輕鬆用音譯帶過?但當然也有棘手的地方,原來泰文的代名詞系統很複雜,光是一個「我」的用詞,就會因為男女、上下、長幼等關係而不同,因此翻譯工作的第一步,便是弄清楚角色之間的關係,有時候原文的人物關係或者性別不清楚,就成了翻譯上的一大困難。

除此之外,約莫百年前中文經典作品(三國、水滸等)開始輸入泰國時,曾由國家主導譯出了一套極優雅古典的經典譯文,譯法自成系統,成為不容挑戰的標準,雖與現代泰語用法相距甚遠,現在的年輕人也不容易讀懂,不過當翻譯類似風格的作品時,例如近年流行的「穿越」題材,不套用這些譯法,讀者就會覺得不道地,碰上包含相當多外來語的現代泰語時,更要小心處理,否則翻譯的文字就會顯得突兀。

李耀龍表示,要將「酒釀」譯成英文相對不難,難的是要先替繪本讀者定位後調整語氣,以及讓譯文能與繪本的圖畫正確對照。曾經手過鯨向海周夢蝶等詩集翻譯的李耀龍特別注意到,《酒釀》作者孫心瑜在書中重複使用相同詞彙來講述不同情境,他希望在英文中也保留那樣的語感。對他來說,詩分成可譯、不可譯的部分,譯者必須以最少的文字、最精準的字詞,來表達出最大的意象,由一位也寫詩的譯者來譯會最精準,因此有些詩必須耐心等待適合的翻譯者。

常經手食譜翻譯的何修瑜(上圖左)特別參與論壇分享經驗,《酒釀》作者孫心瑜(上圖中)也分享自己從圖像「轉譯」出文字的過程。連續推動四屆「譯動國界論壇」的計劃主持人唐薇(上圖右)也不時補充其他國家出版品的相對應做法。大家愈聊愈起勁,笑聲不斷。


段雅芳:「我們的酒釀是米和酒分開吃的,另外用一個小杯子裝酒水,很珍貴,只有爸爸可以喝。所以繪本第一句就說想喝純酒,嚇了我一跳!」

 

身為透過語文傳遞、轉譯文化的使者,
不同國家譯者的焦慮是什麼?


聽著四方譯者熱絡說著各自工作中的甘苦談,以及各個語種面臨的不同挑戰,我在大家身上感受到對工作的熱情和愛好,同時,也察覺到一股形貌各不相同的焦慮。

有些焦慮來自自己本身,例如王道明提到自己因為工作繁忙,已無餘力去細細品味其他書籍,或接觸最新作品,熟知的台灣文學,多半還是十幾年前的作品。身為版權代理人,他雖接觸大量工作樣書,然而面對眼前書堆以外的世界,似乎永遠有無止盡的資訊焦慮。


王道明:「雖然翻譯了很多書,對當下的華文市場卻不夠了解。只知道十幾年前的作品。」


身兼教職的Chichi則提到,她在學生身上感受到大家對母語掌握能力漸漸弱化。這或許是一種對自國語言、文化如何維繫的憂心。主理翻譯文學平台的李耀龍,則透露對台灣作品外譯的急切感,《漸近線》曾獲得2015 年倫敦國際書展最佳翻譯機構獎,是一個讓世界看見台灣的絕佳平台,他希望有更多機會和台灣出版社、作者們有良好的合作。


Chichi擔心的則是網路、社群、影視影響了學生的語文使用能力。


台灣文化在越南當地以傳播力強大的影視作品打前鋒,翻譯的劇情對白中,不乏大量假借漢字的「漢越詞」,在段雅芳看來,這是一種「怠惰」,她擔心外來文字大量輸入,自身的文化將被同化,並影響越文的閱讀習慣。同時,因為自己太愛中文、常用中文思考,與母語越文拉開了距離,段雅芳也擔心自己是否在無意識之中失去了自我認同。

我覺得台灣沒有像以前那樣國際化了!
常居台灣的段雅芳更直接提到這幾年明顯的感受。這是因為長久身處同樣環境、新鮮感漸漸消退?還是台灣確實比以前少了些什麼?或許,那些外來文化初來乍到時的尖銳衝撞、刺激辛香,都隨著時間被磨得無色無味、圓滑平順地融入了我們的生活之中?


熱愛中文的段雅芳,意識到自己被同化得太嚴重,開始回頭尋找對母語的認同感。

 

透過他人的目光,
是否能發現被我們自己忽略的珍寶?

最後我不禁好奇,這幾位長期關注、轉介台灣作品的外國譯者們,接下來想嘗試翻譯的作品類型會是什麼呢?

李耀龍幾乎是不假思索回答:林燿德的《迷宮零件》。」台灣的好作家、好作品彷彿隨時排隊在他胸口,信手捻來,這位英年早逝的作家,在他口中堪與沈從文齊名,可惜過去沒有獲得相應的關注。

自稱除了工作書少有機會關注其他新作的王道明想了想,說出「漫畫」這個答案,「泰國的漫畫市場與台灣相似,由日本翻譯作品獨大,過去少有人專注經營台灣的漫畫作品,假如有機會這或許是一個有趣的新方向。」


譯者們紛紛分享了自己對台灣出版市場的觀察和想法。


Chichi則提到,台灣有許多優秀的兒童文學,她在印尼正進行教導新手家長閱讀童書的活動,將故事套入事先設計好的模板中,讓不熟悉閱讀的家長也能輕鬆與孩子共享閱讀之樂,因此她希望將更多台灣兒童文學引介到印尼,注入一股新鮮活水

段雅芳則提出了完全不同的回答,「介紹到越南的台灣作品已經太快、太多,我反而希望將來可以把越南的作品介紹到台灣。」目前越南文學外譯的比例極少,姑且不說中文,就連譯成英文的都不多,這呼應她前面提及對台灣文化多元化的憂心,目前台灣新住民數量之多,已經是一股不容忽視的文化力量,新住民比例逐漸提升的現在,我們確實應該對已然共存共生的社會成員有更多認識。

對來自異國的譯者來說,「台灣」這兩個字或許不見得是塊具備十足吸引力的招牌,但好的作家、好的作品本身往往能散發出巨大魅力,這些讓譯者們真心受到打動的作品,也無須強調來歷驗明正身,終能化為筆下的百般滋味延綿各地,留下悠長的餘味。


在歡笑聲與食物香氣中結束的「譯動國界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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