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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欣影評

【馬欣專欄|人性顯相室】前方是幻影還是自己?──《母親!》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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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人性顯相室,我們可以看到似曾相識的自己,
解開只封存在記憶中的世界殘影,
讀取種種人們暗示的訊號回聲,劃下尚未結疤的傷痕,
拍打起角落裡累積的記憶塵灰,
這是我們身處的大世界,也是我們受困的小房間,
眾生內心在這裡顯相,紀錄妖魔天使齊聚一堂的人類樣貌。




哪裡可以逃?她像間屋子這樣問著,執著於自己與婚姻完美形象的她,在任何有破口的關係中焦慮著,逃不掉的女生標籤,唯有像個「母親」才能繼續相信著。

如果你可以成為別人眼中憧憬的理想女孩,妳願意為此付出多少代價?當然沒有人會告訴你,妳將跑向的是幻影還是真實的自己?

「難道他們都不知道這是世界末日,因為你不再愛我了。」〈世界末日〉(The End of The World)是這部電影的片尾曲,它曾經也是電影《女生向前走》的配樂,搭配一個女孩以為失去父愛而自裁的一幕。這首歌由不同的女歌手唱起來像融入糖霜一樣甜甜的,一代代傳唱,是你可以放在指尖吸吮的那一種甜,歌曲流瀉出《母親!》最後一幕那女人又再度於清晨起身,彷若無事發生地被重新設定,「世界」這舞台再度如揭開簾幕般的「鳥語花香」,你幾乎可以預料女主角會再度打開門,迎接綠草如蔭的風景,這不知道是「她」已是第幾次「歸零後的重建」。

在那個甦醒的清晨,她打開了門,天氣大好,她沒打算出去,事實上,她在電影中從沒出去過,只唯恐他人的闖入,那是她想像中的自己,如一間一切美好又不堪一擊的屋子。

那女人又再度於清晨起身,彷若無事發生地被重新設定


你乍看之下,她像座精品屋,矗立在一個被孤立的遠方,守著她心中的才子作家,但她卻對他任何舉動都如此不安,兩人獨處時,彷彿這乾淨到不行的房間有毛屑一般,飄著不能言說的不安,她很明顯是他的崇拜者,在只有他們的地方,她像等待著指示,是個在自己身體迷路的孩子。

我們在銀幕上看到的那個女子,基本上是被他人客體化的女生,她像一群壯盛的青春、像間精美的起居室、像各種純白的畫布,對於男主人來說,則是他想要塑造的「夏娃」,是可以讓他投身其中的,讓自己感到更重要強大的、可以供撒野的、可以當成人生裝飾的、知道保持進退的。而「她」延伸著他各種意念,變成群像概念,當「她」被視為一個群像時,她可能會被外界加諸的「暴力」是什麼?

珍妮佛勞倫斯飾演的「她」可以被視為女性的群像,然而自身又有身為「個體」的錯亂。她早晨一打開門,如螢幕保護程式的開啟,你看她一點走出去的念頭都沒有,直到男方為她彷若開機式的一吻,如輸入個密碼後離開,很自然地不用等完她的回應就上樓,對方習慣「她」是既存在又虛構的,關於她存在的定義,她自己跟他人所想的都不一樣。正如那幢房子,除了「她」極力粉刷外,好像沒有人注意到的不存在。

那屋子是她的形象,無疑是需要時時打理的,但是愈打理愈感到內在的腐朽,所以始終「打理」不完,她以身為一個創作者的謬思為傲,因此發現她不是第一個讀到丈夫新詩的人,她異常的失落。她捉摸著男方對自己的想像,但那卻不關她的事,她只負責「存在」,容納許多人遐思的存在,於是男主角指著在他們家熙來攘往的人說:「妳要寬恕他們。」那女生隨時在他人的想像中「興建」,又隨時在他人眼中變成「廢墟」。

那屋子是她的形象,但愈打理愈感到內在的腐朽,始終「打理」不完


女孩們始終難以逃出被人視為「複數」看待的命運
,我們要是苗條的、我們態度要和善又溫柔、我們內心應是纖細、我們是被強調「愛自己」的、我們是「沒有醜的只有懶的」、我們是被宣告要「企欲拓展生活才是新女性」的,我們的生活是要來宣告自己很幸福的。一如黑天鵝是單數的,白天鵝總是複數的:灰姑娘只有一個,其他人有的就要削足適履,而當「灰姑娘」的前提則是沒有什麼人認識她,沒人能描述她是什麼樣的人?她是個謎,更是個底,就像電影中的「她」一樣。

沒有人認識她,也沒有親友探訪她來給我們線索,她所有的回答都是被動且支吾的,她是那男子夢想中的形象,那麼完美、年輕、那麼像那房子有崩塌的不安與焦慮,如同所有精緻的易碎物質,那男主角握在手中的水晶寶物般,是一個易碎而精神易衰弱的上流閨女典範。

她習慣男主角對她的評估,她習慣成為他的謬思,彷彿她還沒走過那廣大荒原的青春期,仍在跋涉而來地讓他有點新鮮感,然而沒有,她的身體早盤據在那幢屋子,盤根錯節地既不是女生也不是受丈夫肯定的少婦。

她是女生遠古傳來深深的回響,一個接一個的接力社會需要的幻影。

人們侵門踏戶,那門戶不是實際建物,而是對她形象上的虛幻,形象是沒門戶的,因此那屋子跟所有歌德小說中,男性總看似存在實則缺席,唯有「她」是可被公議的、可被架在十字架上般觀看的、是人來人往的被指點的、她的道德與美麗也可以被路人評估,如同那第一個出入的婦女對她未生子的指點、對她婚姻的質疑、對她屋子粉刷的品味的意見,當女孩們長期被社會視為是一個「複數群體」時,我們是可以手勾手上廁所,同時也可以像同生體攻擊自己。這是弱勢族群在莽原的守望動作,但那只是生存暗示,這暗示更刺激女性彼此的厭女監視與攻擊。

無論哪時與今日的閨女,「生活」是評斷我們的指標、妳烘焙的、妳旅遊的、妳裝潢的、妳跑步的,沒有人知道的真相如電影裡屋子那密室埋得那麼深,妳的「生活」好得不得了似的,人們可如此踏足妳的生活,妳的形象從來跟別人有關,無論女性雜誌的、廣告暗示的、男性渴望的……,電影中的她就這樣讓人進出她的形象,門關不起來嗎?是阻止不了,妳過得好不好,跟妳的形象有關,又必須套用在那幾個公式裡,不然人們難以分辨。

真有那些闖入的人嗎?還是她害怕的失控造成幻覺,像指甲來回刮著窗緣的聲音,那屋子就是她自己,被他人意見架空的自己,彷彿所有人都可以進來,因為除她扮演的完美外,其他空空如也,所有的形象都在被誰下指導棋,彷彿有個說明書,上層社會的女孩啊,幾乎都是被獻祭給傳統的。

那屋子就是她自己,被他人意見架空的自己


至於後來她在暴亂中當了母親,與她的孩子被獻祭似地消失,讓她像全身著火般,毀掉了那個看似安定的「家」,也毀掉她沒有根基的假象,直到她幻影般地再生。同樣完美的閨秀女孩,再度醒來在鳥語花香的早晨,你不知道這是世界末日嗎?」之後片尾曲唱著,這首歌屬於女生,因為沒人會察覺女孩的末日,她們形象的堆疊又散落,總被各方暗示不努力沒資格被愛似的。

當所有人都不斷提醒你如何當個夠好的女人,這世界對妳而言,要像死過一次後,妳才誕生,不然妳永遠重複甦醒如女主角,既像個屋子、像個樣品家、像個完美的女人,一個獨獨屬於妳的「世界末日」。

有很多人認為這電影是在描述聖經「創世紀」,是的,它的伏筆埋得夠清楚,但一個女人的消亡與重生,不只是大地之母對人類濫用的抗議,又何嘗不是一個被他人種種期望給架空的女生,只能消失或寄託在另一個身分「母親」上,才得以完成第一階段的解脫,當然,只是第一個階段,而我們仍有可能被種種形象追殺而「重新設定」,在又一個陽光明媚的假象中。


《母親!》《母親!》的她


《母親!》(Mother!)為2017年美國心理恐怖驚悚片,由戴倫‧艾洛諾夫斯基執導、監製和編劇。該片被第74屆威尼斯影展選為競爭金獅獎的影片之一。故事描述詩人(哈維爾‧巴登 飾)跟少妻(珍妮佛‧勞倫斯 飾)原本安逸生活於寧靜鄉郊,幸福來訪時卻讓他們迎來生活巨變。自陌生夫婦(艾德‧哈里斯蜜雪兒‧菲佛 飾)到訪後,客人源源不絕,接二連三入住大宅。詩人堅稱他們都是親戚,令妻子相當困惑。後來他寫了一首詩,得獎成為桂冠詩人,名成利就。於是更多讀者慕名而來,詭異事件一發不可收拾。而已懷胎的妻子已被恐懼逼到無可退避,夫妻關係面臨難以想像的恐怖考驗......《母親!》在影評人和觀眾間的評價相當兩極。爛番茄新鮮度為69%。

長夜之光:電影擁抱千瘡百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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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欣 

多年寫樂評也寫電影,曾當過金曲、金音獎評審,但嗜好是用專欄文偷渡點觀察,有個部落格【我的Live House】,文章看似是憤青寫的(我也不知道,是人家跟我說的),但自認是個內心溫暖的少女前輩(咦?)著有《反派的力量:影史經典反派人物,有你避不開的自己》、《當代寂寞考》與《長夜之光:電影擁抱千瘡百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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