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開選單

網站服務選單

頁面路徑列表

子選單列表

人物專訪

以極致虛構貼近人的內在真實──專訪村田沙耶香《便利店人間》

  • 字級



《便利店人間》作者村田沙耶香(攝影/悅知文化)


便利店人間

便利店人間

2015年,村田沙耶香《便利店人間》獲得芥川賞,其中主角「古倉惠子」是個36歲卻仍在便利商店打工的女子。現實中的村田當年恰好36歲,號稱為了維持寫作規律在便利商店兼差,就連芥川賞頒獎當天都沒請假。被問起自己和古倉的共通處時,她只回答:「只有我們的指甲都剪得很短吧。」

確實,村田向世界擷取經驗,卻常寫出虛構到極致的作品。2014年出版的《殺人生產》就虛構出只要生十個小孩就能殺死一人的世界。不過她也寫過不少中小學女生面對思春期苦悶的作品,例如2003年拿到群像新人文學獎的出道作《授乳》,就是高中女生與家庭教師之間古怪的愛慾故事。《便利店人間》是她首次將兩種元素結合,主角古倉惠子大學畢業後沒有進入公司就職,18年來都在便利店打工,對於交男友毫無興趣,但為了成為一個被社會認可的「零件」,她逼自己模仿那些與人社交或談情說愛應有的「模樣」與「煩惱」,唯一能讓她安心的,就只有成為一個便利店店員。「我是動物,便利店店員這種動物。我無法違背我的本能。

閱讀村田沙耶香的作品,不難發現她對於日本社會對「正常」的要求與限制非常敏感,其中也觸及性別的刻板印象,比如2012年出版的《方舟》,女主角之一的里帆就透過男裝去思考自己內心失落的「女性」。關於這點,擅長以私密感受去顛覆體制化性別規範的作家松浦理英子對她造成不少影響,「松浦女士對自己的創作主題絕不妥協,誠摯地尋找適切文字去表現從未有人以語言描述的事物,也絕不會以俗濫言詞來逃避。」松浦理英子的名作《拇指P紀事》談的就是一名左腳拇趾變成陽具的少女,後來遇上一群擁有特殊性器官的變種人,並目睹各種不同性別及器官組合的性愛奇觀。可見,對村田與松浦而言,極致的虛構反而是更接近人類內在真實的途徑。村田說,「當我認為『這樣設定更加貼近真實』,就會以此為前提來寫作。即使設定十分古怪,很多時候在精神上我都是將它視為現實來描寫,我認為這麼做更能突顯主角的精神狀態。

拇趾P紀事拇趾P紀事

殺人生產 殺人生產

授乳

方舟 方舟

 

正因如此,村田才能孕育出《便利店人間》這部看似寫實又疏離的小說。面對正義與道德標準不停變動卻又制約人類的日本社會,她筆下的便利店店員彷彿正進行著一場美好的抗議,「我從小就有這種置身於瞬息萬變世界中的感覺。大人們不管是吃的東西還是穿的衣物,總是目不暇給、千變萬化,讓我感到非常有趣且神祕,卻也害怕……」便利商店是極致工整的隱喻,一切規定非常死板,只遵循商業機制進行微調。於是綜合村田的作品,可以發現她的兩種狀態:她想尋回社會化中的「個人性」,卻又因為害怕變動而回歸某種既定通則中。正如「便利商店店員這種動物」這類人造與原始的組合,令人感到矛盾。但無論如何,她對世界的愛絕對比恨來得多,她說,「我從來不想要對世界做出反擊。一定要說的話,我書寫這些奇妙的故事,是出於對世界的愛情。


(圖片來源 / 文藝春秋  悅知文化提供)


村田習慣在便利店打工的15分鐘休息時間寫創作筆記,偶爾也做出跟寫作有關的重要決定,比如書中有位名叫「白羽」的男性,本來只是配角,幾乎沒什麼戲份,但村田某天休息時決定將他提升為重要角色——一名對社會規範滿嘴抱怨,卻又崇尚繩文時代各種男尊女卑部落文化的魯蛇,這同樣是一個充滿內在衝突的組合。問村田,為何筆下角色無論男女似乎性格都較為內向?「因為我喜歡這種類型的人。描寫這類活在外人無法窺見其豐饒內在世界的人,特別令我樂在其中。

現在的村田仍維持每天凌晨2點起床寫作到早上6點,8點到12點在便利店打工,下午1點去外面咖啡店再繼續寫到5點,晚上9點就上床睡覺的規律作息,讓現實與筆下的生活都維持既入世又出世的狀態。她說,「我並未想要透過寫作來與世界溝通,因為我的創作不是一種私人的情感抒發手段。有一句話我一直奉為圭臬:『作家創作樂譜,讀者則是演奏樂譜的演奏家』,我尊敬身為藝術家的讀者,因此會避免讓作家的我涉入其中。

儘管如此,在《便利店人間》書末,村田沙耶香以作者身分寫了一封給便利店的情書,提到「唯有待在你身邊,我才能夠是個人。」讀起來與小說主角古倉惠子之間的界線顯得曖昧。但或許如同村田在推特上放的一張摩天輪照片,圖說寫了:「無論看到什麼,都喜歡出現『似乎爬得上去』的想法呀。」彷彿,她總在透過書寫爬往高處,俯瞰並理解世界運作的方式後再回頭參與,才能在如此反覆進出虛實之間,為讀者帶來更異常,卻也更清晰的視角。


(圖片來源 / 村田沙耶香 twitter)


 


  延伸閱讀  
1. 【書評】只想當社會的「零件」不行嗎?──Emily讀《便利店人間》
2. 【讀書特稿】野蠻女流──跟台灣結緣的日本重量級女作家:松浦理英子、津島佑子

回文章列表

上下則文章

回文章列表